【梁欽找九宮格會議室元】我的祖父梁漱溟與毛澤東的來往

原標題:寂寞深深話往昔

作者:梁欽元

來源:“博雅論壇boya-luntan”微信公眾號

時間: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七月十一日甲辰

          耶穌2020年8月29日

 梁漱溟(1893.10.18—1988.6.23),原名煥鼎,字壽銘。現代有名思惟家、哲學家、教導家,現代新儒學的晚期代表人物之一,我國著名社會活動家,愛國平易近主人士,被譽為“最后的儒者”“中國的脊梁”。

 

 

作者青年時代與祖父在一路

  

“我和毛澤東是老伴侶”

 

梁老活著時,曾有人就毛澤東的(原文見《毛澤東選集》第五卷)《批評梁漱溟的反動思惟》一文問及梁成本人,他漠然地說:“那件事是幾多年以前的工作了,早就過往了,沒什么可說的……”在1對1教學來訪者的幾回再三追問之下,他說:共享會議室“我和毛澤東是老伴侶,彼此之間比較熟習,在很長時間里,見面時無話不談,有時發生抬杠;他批評我不對,我要他有雅量,不要拒諫飾非……”

 

 

(上個世紀八十年月中期,筆者正在聆聽梁漱溟師長教師教誨)

 

從十九世紀末葉說起:

 

梁、毛皆是1893年(清光緒19年)誕生,只是梁比毛早誕生了70天罷了。當梁師長教師執教北年夜哲學系時,毛澤東正在北年夜圖書館閱覽室任務①,雖然二人彼此曾見過面,但后來二人談及同在北年夜的經歷時,卻是毛對當時的梁有印象,而梁卻很含混。

 

卻是統一時期,他們在北京的另一個場合的會面,給雙方都留下較為清楚的回憶。講這段歷史,就不得不論及梁氏家族與楊懷中師長教師(楊開慧之父)的關系,梁家雖然世居廣西,至清咸豐年間,有的進京作官,有的遷居湖南。梁漱溟的族兄梁煥奎即生于湘潭,他家曾為“湖南首富”。梁煥奎為倡導維新,培養人才,親自選拔、資助湖南學子家教赴日留學,而楊懷中、陳天華等人皆在進選之列。梁煥奎親自陪伴他們一同渡海赴日。1917年后,為迴避戰亂,梁煥奎曾借住北京纓子胡同梁漱溟家中。楊懷中從長沙來京,亦執教北年夜哲學系,與梁漱溟、梁煥奎時相過從,自此交誼日篤。毛澤東1918年8月到京,最後就住在鼓樓豆腐池胡同9號楊懷中家。梁漱溟拜訪楊師長教師時,多是毛來親自迎其進內,二人雖未直接晤談,但彼此均有印象。是以毛早知梁煥奎與本身同是湘潭同鄉。

 

1938年頭,國難當頭。為抗日救亡年夜計,梁漱溟成為了當時訪問延安的第一位平易近主人士。當他抵達延安后,毛澤東很是高興地會見了他,并主動說起早年在北京兩人的會面。梁經毛的提醒,記起了當年在楊懷中師長教師家的情況,毛說:“那該稱你‘梁老前輩’嘍共享空間?”梁稱:“不敢當。”待他們二人相互通報生辰年代,方知彼此同齡。毛自此改口稱梁為“梁師長教師”。他問:“你究竟是廣西人,還是湖南人?”梁答:“客籍廣西桂林。”毛追問:“那為何你的兄長,又與我同是湖南老鄉呢?”梁漱溟便將梁家的祖先或因戰亂、或因進京為官、或為謀生計,而離個人空間開桂林的情況,對毛澤東一一說明。

 

 

(1938年頭,梁漱溟師長教師在延安與毛澤東談話)

 

毛澤東請梁到本身所住的窯洞里,開懷暢談,“抗日”當然是中間話題。毛澤東有關這方面的談話宗旨“中國必勝、japan(日本)必敗”等觀點共享空間,便是此后不久出書的《論耐久戰》的中間思惟。梁則將本身出書不久的著作《鄉村建設理論》送給毛,請其指教。兩人的談話非常坦誠、高興、投機。在半個月的時間內小樹屋,他們先后8次深夜長談,此中有2次談到天明才作罷。據梁老回憶:“使我終生難忘的是毛澤東的政治家的風貌和氣度。他當時穿著一件皮袍子,時而踱步,時而坐下,時而往床上一靠,非常輕松自若,從容不迫。在爭論中,他不動氣,私密空間不強辯,話語風趣,常有出人意表的妙語。明明是各不相讓的爭論,卻使你心境舒暢,如重逢的老友交談。”梁教學老還應邀到延安各處參觀。他回憶到:“在當時,延安的條件很差,但人們的精力面孔卻與國統區有著鮮明的分歧。這同中共領袖毛澤東給我的印象一樣,都是很深入的。”

 

當1946年梁漱溟再度訪問延安后,要離開之時,毛請梁提些意見,梁說:“這里生機勃勃,覺得很好。”毛笑道,不可,你這是客套。他堅持要梁提出批評。梁漱溟沉吟了半晌,就直爽地說:“盼望你在人格上,不要輕于懷疑旁人;在識見上,不要過于信任本身。”毛聽過之后點頭淺笑,相約再會。因毛梁有自1918年起的來往及兩度延安會面,故毛澤東后來屢次在公開場合講:“我同梁漱溟比瑜伽場地較熟……”

 

“以法治國,這是歷史發展的趨勢”

 

1966年8月24日,北京123中學的紅衛兵闖進梁漱溟的家中,年夜搞打、砸、搶、燒,并且將梁老漢婦游街、批斗、體罰。梁老漢婦二人被迫令搬進缺乏十平方米的小南屋。據梁老的一位學生“文革”后回憶:“得知梁老家被抄,我于9月中旬趕往看望。秋天的北京,夜間已頗有冷意,而梁老卻僅有一條枕巾作被,我忙于越日送往了一些衣被。”盡管梁宅的諸多躲書、名人字畫,全套紅木家具等生涯用品悉數或燒毀、砸爛、搶走,而文革過后,這次抄家真正令梁老深以為憾的,卻是一部《辭海》被焚毀。梁老回憶道:“紅衛兵是一群無知的孩子,同他們無理可講。他們以胡鬧、破壞為樂、為榮。在屋里打、砸、毀折騰交流夠了,最后又一窩蜂地將我家中的書籍、教學私密空間畫、家具、書稿、手札盡數丟于院中,堆起來縱火焚燒。我自己向來反對附庸風雅,故對于名人字畫、古籍被毀,從心里講確實并未非常介懷,也未加以禁止。紅衛兵邊搬邊燒,還邊狂呼亂喊口號。可是,當他們要把年夜部頭的《辭海》,丟進火堆時,我對他們講:這是本東西書,是我向我的學生借來的,你們它瑜伽教室毀壞了,我就無法物歸原主了,我就要掉信于別人了!這些紅衛兵全然不聽,他們說:我們紅衛兵跟著毛主席鬧反動,有《新華字典》就足夠用了!用不著這些“封、資、修”的老古玩。由于這本書是布面精裝的,又很厚,欠好燒;他們就用棍子挑出來,一頁一頁地撕著燒。我站在一旁心中很是難過,造我的反,燒我的書籍、家具、字畫,我非常不介懷,可他們竟連這《辭海》也不放過,非要毀之而后快,令我無法物歸原主,掉信于人,這使得我非常難過。”

 

 

1986年版《東方學術概觀》

(2008年已有江蘇文藝出書社的新版面世)

 

歷經這般宏大劫難,梁老卻稱“并不非常介懷”絕非虛言。這一點可從他在1986年才出書的《東方學術概觀》一書中,所收錄的《儒佛異同論》一文的寫作時間和文前附記中,獲得確實的佐證。《儒佛異同論》是梁老于其家被抄后的不數日,開1對1教學始動筆撰寫的。實際上,這篇文章是他早就計劃好要寫的。雖然經歷這般宏大的沖擊,他仍然拂曉即起,心寧氣定,坐在剛用門板架成的床鋪上,撫展稿紙,揮筆疾書。在1985年此文交支出版社時,他特地寫明:“我于1966年8月24日在所謂文明年夜反動中,被紅衛兵小將抄家,一切衣物書籍蕩然無存,并迫我從北房移小南屋棲身。此時我初頗不懌,但旋即夷然不介懷。閑暇中寫成此稿,既無一書在手,全憑記憶以著筆。(1966年)9月6日寫出論一,嗣于11月10日寫出論二,其論三則不復記憶于何時寫出矣。”并聲明“因援用資料全憑記憶,故其出處、原文若有錯漏之處,蓋由筆者本身負責”如此。由此,不難得見梁漱溟師長教師的修養與胸襟之一斑。

 

 

(1975年梁漱溟師長教師致伴侶函,談及他對“批孔”的態度。)

 

1970年下半年,當時掌管全國政協的軍代表,決定恢復政協直屬組的學習。學習剛恢復不久,即告訴說,為準備召開四屆人年夜,將“憲法草案”讓在京的直屬組的委員們內部學習、討論、提意見。可那時恰是交流“紅色可怕”年夜行其道,而林彪紅得發紫。所謂聽取意見,舞蹈教室只是走過場,意思一下。是以,親臨會場掌管的軍代表全沒當一會事兒,列席會議的諸位師長教師也已是誠惶誠恐,盡管與會者中不乏政法界名人學者,大師心知肚明中國原有的憲法,早被“文革”棄如敝履,這新版的“憲草”誰敢真的提意見?故爾與會者幾乎皆異口同聲地年夜談“憲草”若何好舞蹈教室,若何值得人人認真學習,個個都該盡力貫徹之……

 

但梁漱溟師長教師卻想:既然下面征求我們的意見,為什么我們明知不當、不對,卻不指出來呢?于是,他便請求發言,重要講了兩點:

 

“第一,憲法最早產生于歐洲,其出發點之一,就是為了限制王權。換言之,憲法的產生就是為了限制個人的權利太年夜。有了憲法則從國家元首到通俗國民都要遵照,任何一人都不克不及位于憲法之上。是以現在的‘憲草’序文中,寫上了個人(林彪)的名字,包含林彪為交班人,都寫進了憲法,我認為不甚妥當。所謂交班人之說,是中國的特別情況,而憲法的意義是帶有廣泛性的。不克不及把特別性的東西硬往廣泛性的東西里邊塞。凡我看過的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憲法,都沒有把個人名字寫進往的。但我聲明,我不贊同把個人名字(包含交班人)寫進憲法,但并不反對選擇某個人當交班人,這是中國的特別情況,別人沒有,我們也可以有。

 

第二,新憲法的條文比老憲法少了許多,條文少不見得就欠好,但有的主要內容少了,卻不甚妥當。好比設立國家主席,一國元首,不克不及沒有。設國家主席是一回事,選誰當國家主席合適是另一回事。國家主席不成不設,什么人當國家主席,則可以通過法定手續來會議室出租選。現在的‘憲草’沒有國家主席這一條,不知為何?”

 

以上兩點,從法學上看來完整是最基礎的道理。而與梁師長教師同組學習的,國內的有名法學權威赫然在座,可是只要梁老“表里如一”,堅持“行其所知”,正如當裸體裸體的“天子”招搖過市之時,全然不計個人得掉,年夜聲地提示那些齊聲稱頌的人們——那“華麗的新衣”實際上并不存在!可當梁老講完之后,人們先是面面相覷的啞然無聲,稍后就有人厲聲斥責道:在小組學習中出現這樣的反動言論,是絕對不克不及允許的,要當場消毒,禁絕擴散。也有人提心吊膽地講,這話如果在裡面講,當場就會被批倒批臭,砸個稀巴爛的。小組召集人宣布:情況向上反應,聽候處理,誰都不得向外擴散,否則后果自負。不久,下面稱此事本是征求意見,故提什么意見都是可以的;至于某些人因為思惟一貫反動,借機放毒缺乏為怪,可不用糾纏……

 

四年之后的1978年2月間,全國五屆人年夜一次會議和全國政協五屆一次會議,同時在京召開。這當然是一次十多年來的舞蹈場地盛會,在會上眾人年夜都控訴了“文革”中的遭受,歡呼“第二次束縛”的到來,但偏偏對于會議的一個主要議題:制訂新的憲法,討論、研討、關注明顯缺乏。梁老則冷靜而敏銳地指出,建國三十年來重要是人治,而今后中國則不得不走向法治!

 

在年夜會期間的政協小組會上,他發言道:“新中國成立三十年,有了本身的憲法,但憲法能否成為最高的權威、最基教學礎年夜法,人人都得遵照呢?自建國以來的幾個重要時期來看,我認為實行的是人治,這般說是有根據的,僅就比來十年而言,毛主席為清楚決劉少奇的問題,寫了《炮打司令部》的年夜字報,若依照中共黨章劉是中共的第二把手,必須召開中共黨的代表年夜會,才幹解決問題;假如按照憲法,劉是國家主席,則須召開全國人年夜來加以解決。毛并沒有這樣做,據稱是劉少奇并非是孤苦伶仃,弄欠好就會出年夜亂子,是以毛共享會議室主席采取了很是手腕,繞了個年夜彎子,直接從下邊開始搞起來,把熱情有余的年輕娃娃們鼓動起來,發動了史無前例的‘文明年夜反動’,搞得地覆天翻,國無寧日。其結果是被沖擊的,就不單單是劉少奇了,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人,中共的、非中共的都有,關的關了,逝世的逝世了,好年夜一群人,而不是常說的‘一小撮’!”

 

“毛的做法,天然是人治,而不符合法令治,憲法也限制不了他的所作所為,我還想過,為什么毛主席能這樣做,並且毫無阻礙,一呼百應,反對者寡呢?我認為有兩個方面的緣由:第一毛主席自己是一位功高如山的偉人,可以說他締造了黨和國家,締造清楚放軍,他的權威、權威太年夜了。毛不加限制地發揮了這種權威,于是在相當多的人的心目中,毛主席也就從人變成了神,成了偶像。第二是從中聚會場地國的歷史來看,上個世紀以前自不用說,半個世紀以來雖曾有過各種字面上的憲法,但總體看起來都沒有認真執行過。法制、法統、法治,種種法的觀念從上至下,廣泛很是淡漠。而對于人治卻是多年來習慣的。”

 

“在此我想認真而嚴肅地指出的是,中國的歷史發展至今,人治的辦法生怕已經走到了盡頭。像毛主席這樣具有高尚權威的領導人現在沒有了,今后也很難會有,即使有人想搞人治,困難將會更年夜;再說經過種種實踐,特別是‘文革’十年血的教訓,對人治之害有著親身的親身經歷,人們對法治的愿看和請求更急切了。所以明天我們討論憲法,很有需要,很主要,要十二分的認真和仔細對待這個年夜問題。中國由人治漸進了法治,現在是個轉折點,今后要逐漸依附憲法和法令的權威,以法治國,這是歷史發展的趨勢,中國的前程地點,是任何人所阻擋不了的。”

 

行文至此,筆者還特別想指出的是:有些文章在介紹梁老時,經常攙雜了作者本身的主觀臆斷,例如在文中常見諸如“把心一橫”、“忍無可忍”、“他想現在后悔也沒有效了”之類的梁漱溟內心活動的描寫,這是作者誣捏、虛構強加于他的!是全然與事實不相符的!梁漱溟師長教師屢屢形單影只地與強年夜無比、但他認為是錯誤的東西抗爭究竟,只靠一個人的血氣之勇、憤怒和一時沖動是最基礎無法做到的!這樣往描寫他,只能證明他們對梁漱溟師長教師知之甚少!

 

梁漱溟師長教師也不是沒有犯過錯誤,甚至是很年夜的錯誤,可是他的可貴之處,在于他認定“力行近乎仁,知恥近乎勇”,他對待本身的錯誤全然無意回避遮蔽。梁漱溟師長教師的勇氣來源何處呢?有人說:“真正有勇小樹屋氣承認本身錯誤的人,必亦有勇氣指出別人的錯誤。故當他(梁漱溟)對某些謬誤自負所見不差是時,即會議室出租安然指出而教學場地不稍存顧忌。”梁漱溟師長教師的之所以有此“遠見卓識”“年夜義凜然”,其實只是因為他很認真!而非因為他很聰明!比他知識淵博的人年夜有人在,而當必須在本身短教學場地長與公正、正義之間做出抉擇時,只是良多聰明人就很“聰明”地將本身心知肚明的年夜事理,放在一旁了罷了。

 

 

(梁漱溟師長教師)

 

眾人年夜都對毛梁在1953年的公開沖突的緣起、細節極感興趣,文革結束后,許多訪客、記者更是反復向梁老問及個中緣由與內情。對此梁老一向瑜伽教室不愿多說。直至1986年,一位上海主人再次向梁漱溟師長教師問及此事時,他才非常溫和又很是真誠地說:

 

“當時是我的態度欠好,講話不分場合,使他很為難,傷了他的情感,這是我的不對。他的話有些舞蹈場地與事實分歧,正像我的話也有些與事實不符之處,這些都是難免的,是可以懂得的,沒有什么。毛、周他們(第一代中共領導)迄今已經故世十年了,我覺得深深的寂寞②……”

 

注釋:

 

①許多史料均稱“毛澤東曾任北京瑜伽場地年夜學圖書館治理員”。但是,據梁漱溟師個人空間長教師親口講述:“事實上,毛是北京年夜學圖書館閱覽室的治理員”。

 

②本文原標題”我覺得深深地寂寞“(原刊于《金劍》雜志1999年12月簽名:欽元)

 

賀吉元在撰寫的有關梁毛二人的文字中,采取明顯違背“客觀求實”原則、斷章取義的伎倆,把梁老原文指出“毛的講話與事實不符”的一些文字“刪節”失落了,將梁漱溟師長教師原話,硬是給刪改為了““當時是我態度欠好,講話不分場合,使他很為難。我更不應該傷了他的情感,這是交流我的不對。他故世已經10年了,我覺得深深的寂寞。”這使得梁漱溟師長教師講話原意年夜傷。作為一個專業的檔案學任務者,賀氏這種作法實在令人汗顏。

 

梁欽元

寫于1999年12月

  

責任編輯:近復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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